十一点四十,地铁口的卷帘门已经落下一半。我跑过去,保安摆摆手:「最后一班走了。」

只能坐公交。末班车十一点五十发,从地铁站门口走,绕大半个城,回我住的那片。

站牌下站着一个人,穿深灰色工装,袖口沾着机油,靠着站牌打盹,怀里抱着个饭盒。车灯从路口拐过来,他一下就醒了,上车动作比我还快。

车上只有我们两个乘客。司机是个老师傅,车开得很稳,过弯都不带晃。

「师傅,终点站还停吗?」我问。

「停。」他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,「这班车,就是给你们这些下晚班的人开的。」

第三站,工装师傅下车了。下车前他把饭盒往怀里紧了紧,冲司机摆摆手:「走了啊,张师傅。」

原来他们认识。

车继续往前开。整条街只剩路灯,和我们这一辆车。老师傅忽然开口:「刚才那小伙子,在前头电子厂干了八年。每天坐我这班车回去,他媳妇在终点站等他——饭盒里装的是热的。」

我愣了一下:「终点站?那不是还要再坐二十分钟?」

「嗯。」老师傅说,「他媳妇讲,家里吃不下,两个人,非要凑一桌才吃得香。」

车到终点站。路灯下果然站着个穿红外套的姑娘,手里拎着布袋。工装师傅跳下车,把饭盒递过去,两个人并肩往巷子深处走,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叠在了一起。

老师傅熄了火:「我开这条线十二年。末班车上,就没见过真正孤单的人。」

他顿了顿,笑:「要么是去赴约的,要么是刚赴完约,正往回赶。」

我下了车,往租屋走。风很凉。可忽然觉得,这座城的深夜,也没那么难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