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租的房子在老小区，楼道灯是声控的，坏了大半年。

每晚夜跑回来，总听见二楼有咳嗽声。推开单元门，302的李叔正扶着栏杆往下走，脚步很重，一层一层地跺。灯一盏盏亮起来，又一盏盏灭掉。

“叔，您这是锻炼呢？”

“巡夜。”他说，“这灯坏了，万一半夜有人下来，摸黑容易摔。”

后来我摸清了他的规律：每天夜里十一点半准时出发，从六楼跺到一楼，再慢悠悠跺回去。风雨无阻。

有天晚上我陪他走了一段。他忽然问我：“你知道蝙蝠吗？那玩意儿眼睛不好使，全靠嘴里发超声波，听回声认路。科学家管这叫回声定位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：“叔您还懂这个？”

“我年轻时候在部队雷达站待过。”他跺了一脚，二楼的灯亮了，“我现在眼睛也不行了，就学蝙蝠。听见哪层灯亮了，就知道哪层有人回来了。”

我当时觉得这话挺浪漫的，还发了个朋友圈。

直到上个月，李叔的老伴在楼下跟人聊天，我才知道另一半故事。

李叔的儿子在外地工作，三年没回过家。去年除夕，儿子打电话说买了夜里的票，估计凌晨到。李叔那天晚上十一点半准时下的楼，在楼道里来来回回跺了三个小时。

“我又不知道他几点到，”老伴说，“他就说，灯亮着，儿子就找得着家。”

那天晚上儿子其实没回来。票退了，加班。

我听完挺不是滋味，问老伴：“那叔现在还天天巡夜，是……”

“等呗。”老伴叹了口气，“他说都跺顺脚了，不跺睡不着。”

前几天，儿子真的回来了。夜里一点到的。我睡得迷迷糊糊，听见楼道里灯一盏盏亮，又听见李叔在二楼重重跺了一脚。灯灭了，他又跺了一脚。

早上碰见李叔，我问：“昨晚，灯亮了？”

他咧嘴笑，露出缺了一颗的牙：“亮了。听见三楼灯亮，我就知道是他。蝙蝠那套，管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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